冤錯案糾正,國家賠償過后該如何追責追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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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08日10:35  來源:人民網-輿情頻道
 

不久前,入獄23年后獲判無罪的吉林男子金哲宏(本名金哲紅),獲得468萬元國家賠償,其中包含羈押8452天人身自由賠償金267萬余元(315.9元/天),精神損害撫慰金200.9萬余元。據媒體公開報道,該賠償金總數創下國內冤錯案國家賠償的最高數額記錄,此前國家賠償數額最高的是吉林劉忠林獲得的460萬元。

近年來,司法機關對冤錯案的糾正力度不斷加大,很多冤錯案得以糾正,不少當事人也獲得了國家賠償。每次關於冤錯案當事人獲得國家賠償的消息出現后,輿論在對當事人獲得國家賠償表示認可的同時,也會追問“賠償過后,該如何對相關辦案人員追責追償”。

金哲宏被判無罪:入獄23年獲賠468萬元

金哲宏出生於1968年,此前被認定是1995年發生在吉林永吉縣的一起命案的殺人凶手。從案發到2000年的5年中,該案經歷了3次一審,2次發回重審,金4次被判處死緩。2014年,有媒體曾報道金故意殺人案,指出該案在作案動機、作案時間、作案地點、凶器等重大問題上存在諸多疑點。隨后,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開展復查。

2018年3月,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決定再審該案,后該案在吉林高院再審開庭。同年11月,吉林省高院對原審被告人金哲宏故意殺人案進行再審宣判:認定金哲宏故意殺人的事實不清、証據不足,決定撤銷原審判決,判決金哲宏無罪。

自1995年10月11日被收押至改判無罪,金哲宏在監獄被羈押8452天。今年6月,金哲宏向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提交了國家賠償申請,索賠侵犯人身自由賠償金、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后期治療費等共計2132萬余元。9月6日上午,金哲宏在其國家賠償案代理律師的陪同下,前往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領取了國家賠償決定書,共計獲得國家賠償468萬元。

“金哲宏獲468萬國家賠償創新高”的消息一出,不少網民表達了對此次賠償的認可。比如網友“錦lu”說,被冤入獄20多年的確是一生的不幸,賠償也是國家法律在不斷的進步和完善。網友“趙小seven”說,正義雖然遲到,但不會缺席。此外,也有網民表示希望金哲宏能盡快融入社會。

澎湃新聞發表評論稱,國家賠償的裁決,對金哲宏們而言,是一場及時雨。一定數額的經濟賠償,既能幫助他們改善生活條件、回歸社會軌道,也體現了司法機關承認錯誤、改正錯誤的決心及態度。對於金哲宏及其家人來說,在再審宣判無罪,獲得清白之身后,拿到了這次為數不菲的國家賠償金,是莫大的心靈寬慰和經濟支持。

“國家賠償標准、數額的逐步提高以及與社會經濟水平的‘接軌’,是國家司法對冤假錯案零容忍態度的一種制度體現。”《南方都市報》在評論中指出,國家賠償本身對國家機關、公職人員執行公務期間侵害公民合法權益的行為,也意味著一種制度震懾。特別是如果能在適用《國家賠償法》過程中啟動追償和追責程序,更會對執法的規范化形成一種有效的制度倒逼。這是在具體個案中的國家賠償“快速”提高賠償數額之外,更值得制度建設去傾注精力的領域。

國家賠償過后追問:誰該為冤錯案埋單

國家賠償法規定,賠償費用列入各級財政預算。這意味著國家賠償使用的是國庫支出,有利於含冤者權利的實現。比如在吉林省高院再審宣判劉忠林無罪,故意殺人罪名不成立后,劉忠林獲得了460萬元的國家賠償。因“毒糖殺人案”被判死緩,再審改判無罪后,江西遂川李錦蓮獲得293萬余元國家賠償。因“疑罪從挂”22年獲無罪,河南商丘農民張玉璽獲得121萬元國家賠償。

可以說,不僅是金哲宏案,每一起冤錯案當事人獲得國家賠償后,民眾都會追問同一個問題:“國家賠償過后,誰該最終為冤錯案埋單?”依據國家賠償法,賠償義務機關賠償損失后,應當責令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工作人員或者受委托的組織或者個人承擔部分或者全部賠償費用。對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責任人員,有關機關應當依法給予處分﹔構成犯罪的,應當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不僅如此,兩高一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也先后出台了《公安機關人民警察執法過錯責任追究規定》《關於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責任制的若干意見》《關於建立法官、檢察官懲戒制度的意見(試行)》等規定。

從媒體報道的情況看,國家賠償過后,對相關辦案人員追責追償的案例並不常見。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張建偉認為,國家賠償案例在媒體報道中已不鮮見,向相關責任人追償的事例則百無一見,這使得國家賠償法關於向責任人追償的規定成為“冷凍條款”。即使對相關責任人進行追責,也多以內部行政紀律處分的方式進行。之所以在冤錯案責任追究和追償上出現“雷聲大,雨點小”的局面,一旦出現錯案,要追責的對象將不止一兩個具體辦案人員,這時“法不責眾”的現象就顯現了。

應該看到,比起對個案中相關人員的追責,輿論更加關注的是如何通過追責倒逼規范履職,避免冤錯案再發生。有聲音指出,無懲則無戒,一旦責任追究制度剛性不足,威懾力不夠,一些辦案人員就可能對權力喪失敬畏,導致司法失范,甚至發生冤錯案。“更重要的是,杜絕冤錯案,將疑罪從無貫徹到司法的每個環節。”在看到金哲宏獲得國家賠償的消息后,有人這樣說道。

輿論期盼:嚴肅追責追償倒逼司法規范

需要明確到的是,冤錯案成因多種多樣,是否一概追責,還需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如果冤錯案的發生是因司法人員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的,則不論造成損害的程度如何,相關人員都必須承擔責任,要真正做到“誰辦案誰決定,誰決定誰負責”,這在一定程度上關系到辦案責任制的改革成敗。

通過對相關辦案人員的追責,不僅是對當事人有所交代,也有利於對增強社會對司法的信心。今年8月底,河北唐山廖海軍案辦案人員張寶祥涉嫌刑訊逼供,被移送審查起訴。2003年,廖海軍及其父廖友、其母黃玉秀被唐山中院以故意殺人罪、包庇罪分別判處無期徒刑、有期徒刑五年。2018年8月,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當庭宣判三人無罪。而張寶祥曾任唐山市遷西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於1999年參與偵辦過廖海軍案。當事人廖海軍表示,生活已逐漸步入正軌,但后續的追責問題依舊是他心裡的一塊頑石,“可能隻有當相關的追責工作全部圓滿完成,才能真正擺脫此事的影響”。

不過,司法實踐中,冤錯案改判無罪難度大,對相關辦案人員追責難度更大。冤錯案責任追究對辦案人員來說,輕則影響職務晉升,重則被追究法律責任判刑入獄。尤其是一些影響巨大的案件,涉及人員數量眾多,級別更高,阻力更大。目前採取的這種內部追責機制較難發揮作用。有專家認為,要完善相關配套機制,比如在追責時如何既避免地方與部門利益掣肘、干預,又保障辦案者申辯的渠道,加強相關制度設計。

需要注意的是,司法者的冤錯案責任,應限於故意為之和重大過失兩種情況,例如法官應當盡到相應責任而未盡到或者剛愎自用造成錯誤裁判並造成實際損害的。屬於認識領域的問題,不可因判斷有異而加以懲罰,對於認識、判斷上的問題加以追責,是對人類理性固有缺陷追責,對於司法人員來說顯然不公平。

基於此,有聲音提出,要防止過度問責和非理性處理,如果過早過分強調追責,不但會導致冤錯案平反阻力和難度增大,還有可能造成新的冤錯案。張建偉認為,在嚴格追究冤錯案責任的同時,應當建立完善的豁免權制度,以防冤錯案責任追究的泛化,要避免造成司法人員人人自危的局面。總之在實踐中,有關冤錯案在獲得國家賠償后,如何科學合理追責追償,都有待相關制度進一步細化和落實。

刑罰是最嚴厲的懲罰,關系公民的人身自由、財產權利等,薄薄的一紙錯誤判決書的背后,是無辜當事人人生軌跡的急轉直下。國家賠償的成立,意味著國家權力的行使會出錯,國家權力的不當行使會對公民權利造成侵害,這是法治文明的一面鏡子。相關案件再審改判無罪后,一方面要“亡羊補牢”盡早啟動賠償救濟、司法追責等﹔另一方面要注意對相關人員的追責追償,實現應追盡追、應償盡償,倒逼司法人員規范履職,慎用權力。

(作者:人民網輿情數據中心特約輿情分析師 陸儀) 

(責編:實習生、袁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