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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北偶:冷眼热肠捧出“多刺的玫瑰”

2014年08月04日10:28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手机看新闻

  7月25日,人民日报法人微博发帖:

  【人民日报社原总编辑谭文瑞同志逝世】我国当代著名的新闻工作者,人民日报社老领导、原总编辑谭文瑞同志,因病抢救无效,于7月29日5时15分在北京医院去世,享年92岁。在7月29日下午人民日报社编委会中心组学习扩大会议上,社长杨振武提议,为谭文瑞同志默哀,以表达对他的哀思和崇高敬意。

  谭文瑞,燕京大学毕业,长期负责党报的国际报道和海外宣传,同时以"池北偶"的笔名创作了大量针砭时弊的讽刺诗。很多人可能不一定知道谭文瑞,但多半读过并喜爱"池北偶"的作品。与他曾在香港领导查良镛等人办《大公报》国际新闻版,执笔起草叶剑英元帅《告台湾同胞书》,作为邓小平访美的顾问这些不平凡的经历相比,"池北偶"似乎只是办报之余的游戏之作,完全没有党报老总的端庄严肃,但那些嬉笑怒骂、妙趣天成的文字,给更多的中国人带来了阅读快感和会心一笑。

  兴到落笔,诙谐风趣

  池北偶,源于清初学者"渔洋山人"王士祯的笔记《池北偶谈》,谭文瑞本姓谭,又从书名中截取前3个字,包含了"偶一为之"的意味。约800篇讽刺诗,仅从标题看,就令人神往:《某公好花》《猴子发牢骚》《咬耳朵》《三陪小姐戴乌纱》《开会专业户》《新官的邪火》《无错不成书》。

  谭文瑞总编辑离休后,曾对家乡《江门日报》忆起1956年起创作时事讽刺诗的经历。当时他在《人民日报》主编国际新闻版,有时候看到一些国外的新闻,便即兴写上一首冷嘲热讽的小诗代替编辑札记,从此走上了写政治讽刺诗的道路。那时候嬉笑怒骂始终针对国外的丑态恶行,并未触及国内。"文化大革命"后,思想大为解放,而又欣逢改革大潮,言路有所开放,因为对社会上的歪风邪气和腐败行为深恶痛绝,就禁不住也把讽刺的锋芒指向国内的丑恶现象和各种弊端,而且一经开始,就欲罢不能。从那以后,谭文瑞写讽刺诗的题材便国内国际兼而有之了。

                                                                  "池北偶"作品题材构成

  《鸳鸯耳》

  两个耳朵,

  只用一个。

  偏听偏信,

  不由分说。

  用的发达,

  废的萎缩。

  难过,难过!

  《我是他》

  掌握官印戴乌纱,

  想要干啥就干啥。

  甘心情愿受监督,

  检举控告全不怕。

  笑骂任由他笑骂,

  并非廉洁胆量大。

  管与被管同一人,

  他是我来我是他。

  谭文瑞少年时代受到进步思潮的影响,1941年报考了燕京大学新闻系,立志要做一个像李大钊、鲁迅、邹韬奋那样富有正义感、能够为民请命的进步文化人。从燕京大学毕业后,他在《大公报》重庆、天津、北平、香港四地实习和工作过5年,对这份旧中国比较开明的报纸有深刻的观察。在国民党独裁统治下,舆论受到严密控制,谈不上什么新闻自由,但当时在该报工作的有杨刚、李纯青、徐盈、彭子冈等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也能做些客观的报道,反映民意,讲讲真话。

  近代新闻界"报馆有益于国事""去塞求通"传统的传承,党报新闻工作者党性和人民性的融会贯通,新闻时事的敏锐观察加上政策大局观,造就了"池北偶"的打油诗不同于自由派的隔山观火、隔靴搔痒,而是始终瞄准时代的痒处和痛处,犀利的批判伴随建设性的改良主张。另一位《人民日报》的老报人袁鹰评价"池北偶"的诗作:"兴到落笔,诙谐风趣,既有时代色彩,又有文学韵味。字里行间洋溢着忧国忧民的激愤,自始至终充沛着一股堂堂正正的凛然正气。"

  打油诗:近现代中国的文学奇葩

  一个奇特的现象,近现代很多文化人乃至于政治家都写过打油诗、时事讽刺诗。这与中国开始艰难的现代化历程、一波三折的特殊历史背景有关。像中国这样一个有5000多年文明史的大国,"熟透"了甚至有些"熟烂"了的封建传统,要向现代国家治理体系迈进,可谓坎坷连绵,法制的建设与完善需要一个漫长的阶段。在这样的过程中,人们往往借助打油诗这样非正式的文本,表达利益诉求,倾吐内心淤积,寻找心灵共鸣。

  1932年冬,郁达夫设宴欢迎兄长郁华来到上海,请鲁迅和柳亚子等人作陪。散席时,郁达夫拿出一幅素绢,请各人题词留念。鲁迅当场写出"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对联,字的上角写有"达夫赏饭,闲人打油"8个字。"闲人"系鲁迅的自谦,他的杂文集就叫《三闲集》。近半年后,鲁迅在这副对联的基础上,凑成七律赠与柳亚子:"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这首诗成为鲁迅精神人格的写照,彪炳史册。

  袁鹰为长征出版社出版的《世态万象--池北偶自选讽刺诗三百首》的序言中提起:聂绀弩《散宜生诗》受到文坛普遍赞佩,他论诗曾说:"如完全不打油,作诗就是自讨苦吃。"黄苗子有诗句:"思到无邪合打油。"杨宪益则说:"学成半瓶醋,诗打一缸油。"之所以用打油诗,而不是正面的论述和辩诘,可能是因为近代中国自鸦片战争以来的社会转型世情百态常出人意料、大跌眼镜,非打油诗不能描摹其荒诞,也与特定时代的政治文化氛围有关。袁鹰在序言中感慨:"允许不允许讽刺作品存在和发展,实际上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民主发扬多少的一个标尺,也是法制健全不健全的一个标尺。"

  谭文瑞晚年赋诗一首自述心迹:"冷眼热肠察世情,是非曲直看分明。不会作诗学打油,针砭时弊刺歪风。言语辛辣虽逆耳,总是有声胜无声。"

  谭文瑞是广东新会人,风云际会,那里还出过梁启超、吴冷西两位知名报人。比较而言,1989年卸任的谭文瑞低调得多。近年来九秩高龄的"谭老板"(报社同事这样称呼)自称"90后",达观开朗,阅读畅销书《旧制度与大革命》,"思考一下中国的发展应该是怎样的路径"。

                                                  "池北偶"与漫画"三剑客"合作的百度搜索量(单位:篇) 

(责编:周晶、陈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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